停在海的時間 · 四點的光 𓇬
封鎖還在持續著,心裡的海停在冰河期,原本存放的故事,被凍在夏季的蟬噪裡。
這段時間嘗試了很多線上活動,通訊諮商、藝術治療、讀書會...,還參與了一些作法獨特的線上展覽。其中有一個透過「冰箱」舉辦的展覽讓我印象深刻。藝術家在冰箱中放入了以陶藝品,運用顏料、咖啡濾杯,以及日常可取得的媒材,讓這些作品,在不同的層架裡生活。
我很喜歡這樣的表現形式,這讓我想到紅樓夢裡的靈石——女媧煉石補天,準備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彩石,可是有一塊被漏下了。被漏下的石頭抑鬱的站在青梗峰,懷疑自身存在的價值——可是這段遺漏,也讓石頭跳脫原本的特性,長出思考的能力。

這段真空的時間裡,用很多活動填滿生活——我像是想盡力把奶油填滿空心泡芙裡的甜點師,表象是豐富的,但結束時只剩空虛。
𓂝 ...
這段時間裡,許多人離開了,少部分人勇敢的到來。這段光與暗同時交錯的記憶,讓我想到這三年來最喜歡(也可能是這輩子最喜歡)的漫畫,高野文子的《巴士四點見》。很難去形容對她、對這部作品的喜歡,只知道那些文字和畫面,是在暗夜裡緩緩綻放的花,每個瞬間都值得深思。在看的當下容易忘記時間的流動——那些畫面沒有印進我的腦海,而是我住進了畫面裡。
... 𓂝
每段時間我都會用心的讀過一遍,再仔細的為最喜歡的篇章《奧村先生的茄子》延伸文字
𓍫

茄子
離開前的下午,她端坐在我對面。玻璃鏡面透著細細一痕、如茶湯浮動的光。眉頭微蹙,卻擋不住喜悅——她故作正式的詢問:「我一直很好奇,1968 年 6 月 6 日,禮拜四。您在午餐所吃的茄子。那表情十分滿足...讓我至今印象深刻。」
我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代上下、繫著南丁格爾式頭巾的女子,雖然感到抱歉,但還是說了:「我...不記得了。...畢竟都是二十多年的事了嘛!」雖然結尾理直氣壯,但內心還是忍不住感到低落。
南瓜
我們跪坐在被盛夏蒸熟的走廊上,咀嚼著從冰箱拿出、裝在破舊塑膠盒的南瓜。我有些抱歉的說:「應該要熱呼呼的才美味...我拿去加熱吧!」聲音積極著起身,身體卻牢牢的黏著地板,沒有要移動半寸的坐著。不懂的人類、也不熟悉食物的她一點也不在意,只是專注的咀嚼動作,像是在思考艱深的哲理般入神。
洗碗精
下午四點的陽光像是過了盛開期的花朵,懶洋洋的,灑滿全身也不覺得熱。我們之間橫躺著一只殘存著佃煮醬汁的塑膠盒,陷入了介於冥想與回憶間的思考狀態。在時間快把四周的聲音吞個精光時,她突然起身:「吃了十分油膩的東西,得用些什麼把它沖下去才行。」說完便走向流理台,拿起洗碗精咕嚕嚕的喝下,就像在喝優落乳一樣。
𓍫

會喜歡她多久呢?會像對張愛玲/曹雪芹,用一段很長的時間熱愛,然後離開,還是,會沿著生命的長度走下去呢...至少活著的現在,還可以呼吸的現在,感到沈重時都能從中獲得輕盈...那麼說再見的時候,只要深刻記錄,就已足夠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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