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筆:給十年前的自己一封信


 From Yatsuo no tsubaki (1860-1869) by Taguchi Tomoki.


那時候的生活真好,連負面的情緒都閃閃發亮......現在想想,當時的一切都美的不可思議。


𓆱

2011 年 10 月,你成為大學生的第一個月。你住在一棟森林裡的宿舍,清晨和傍晚都會飄起濃霧,每天最怕夜晚的浴室、貼滿黃色符紙的房間,和那些學長姐在夜教裡創造的冤魂。

當時你對世界充滿不滿,每天都披著灰色的心情,沿著長長的坡道,經過沒有上帝的教堂,來到位於四樓的A班教室,隔壁是室友所在的B班,在B班隔壁的,是被果斷劃掉的中文系教室,裡面坐著那個常拿自己寫的詩給你看的男孩——然後,對於黑格爾和產婆論有諸多不滿的你,終於離開了那個教室。

離開的你,沒有到隔壁瀰漫著香草美人的,那個男孩的教室,而是又繼續走了長長的階梯,來到了位處整座校園最高峰的圖書館。待在沒有陽光的最左側個人座位,按下會發出「磯——」的日光燈按鈕,打開系上沒有納入的課程,半清醒的解著方程式,直到太陽下山。

·

然後,再過兩個月,你失去一個重視的人。這一切讓你感到錯愕、悲傷、憤怒,然後陷入自責,最後你離開那棟充滿霧氣的房子,回到原生的森林。

離開的前一晚,室友A和B大吵了一架,一個躲進小劇場、一個跑去二校的大草原,你和室友C默默的打掃寢室。背著罪惡感和悲傷的你,專注陰影而忽視了旁邊的光。你沒看見C紅著眼睛整理巧拼的畫面、假裝不理解A和B爭執的原因——其實大家只是想好好說再見——那個冬天早晨,陽光涼涼的照在身上。C替你在宿客門口拍下了拿滿行李的照片,上面寫著「想回家的孩子」那是你和她之間最後,也最美好的畫面。

𓆱

送給十年前的自己:野菊花樂團 - 請你不要擔心
太多辛苦的事讓你遺失了好奇心。如果可以,把那些悲傷的事「刷——刷——」的抖落吧!

我想對你說,你是對的,你抱持的後悔、創傷、投射的敵意、製造的空白......都是對的。如果告訴你:「請不要悲傷」大概是很不負責任的。所以我想對你說:「這些都是有意義的」你在那個時空所製造的每個瞬間,提供了十年後的靈魂珍貴的元素。那些東西無法清楚的定義,卻是真實存在的。

現在的我,即使還是悲傷,仍然持續、緩慢的在前進。可是你,卻留在那個循環著灰色的房間——所以,我決定回去找你,回到十年前的那個房間。

我會把那首讓你哭了整晚的歌切掉,擦乾你的眼淚,牽起你的手,和在你哭泣時一旁無助的B和C,帶著你們一起到有著上帝的草原,在教堂前跳著影子舞、看整晚的星星、被凌晨啟動的草皮灑水器攻擊,再帶著凍得發抖的身體穿過相思林,在四點半炒麵狠狠補充超量澱粉,然後笑著說:「謝謝啊,再見囉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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