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 秋末:河堤上的玫瑰
Posters by Edward Penfiel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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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
三個人原本是想組織一個社群,一個只有咖啡、少少的日式料理和淡淡的花朵點綴的小空間。原來該是沒有太多複雜的小小店面,可是卻在時間的推移下,慢慢變質。
有著昭和氣息的她率先離開了,她留下了花朵,可是店裡從此少了植物的香氣。後來,行事作風果斷、明快,有著向田邦子臉蛋與才華的她也離開了,在秋天的最後一個節氣,花朵都凋零、黃色樹葉即將落地的時候。最後,只剩下擁有一雙倔強眼睛的她,帶著滿身玫瑰的荊棘,獨守在這個空蕩蕩的回憶裡不肯消失。
𓍯
刺
因為孤獨,她邀請了另一個來自花園、同樣是生長在玫瑰叢林的他加入。原本她以為這個決定可以解開纏繞在她身上的刺,可是她不知道的是,一個人只能承受一人份的刺,當兩個同樣身上纏繞著荊棘的人相遇,只會讓彼此陷入更黑暗而窒息的境地。
「我必須離開了。」他對她說。她不置可否,就在即將同意的那個瞬間,他卻說了讓她感到憤怒的話「可是我愛這間店,我必須和它在一起。」她用倔強的大眼睛瞪著他,他垂眼沈默,全身散發著理所當然的氣息——所以我才是第三者?——看著眼前的男孩,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在感情中是如此失敗,而且這個第三者,還是她靈魂的一部分——你願意愛我的靈魂的碎片,卻不願意再愛我了。——她吞下憤怒與眼淚,纏繞在她身上的刺,一路蔓延到心臟。
此時的她,全身都是刺,眼睛、耳朵、鼻孔、嘴巴……身上任何一個有洞的地方,都長滿了刺。因為太疼痛了,她不多說一個字就離開,她帶走了他身上的刺,也把店裡最後一抹香氣也帶走了。
𓍯
分解
她在這個城市裡崩壞了。她的身體被情感分解,成為大大小小的、孤零零的獨立的碎塊。但因為全身都被荊棘纏繞,她看起來是完整的樣子,而且還比從前散發更迷人的香氣。沒有一個人接收到她的崩解,還誤以為她蛻變了,更沈醉她身上孤絕淒冷的氣味——其實,那是鮮血發酵的味道。
她繼續在城市裡黑色的埤塘浮沉了一陣子,獨自承受裂縫和荊棘纏繞的疼痛,持續著對傷口麻痺,但又再次被新的撞擊喚醒的生活。
𓍯
回家
又過了好些日子,一雙帶著舊時家堂香火氣息的手探進了她的世界——「回家好嗎?」那是一雙粗糙、被生活搓揉出白粉與皮屑的手,上面滲著淡淡的血絲。
她撐著碎掉的身體,一路被牽著,重新回到了記憶裡鋪著魔石子地板的家。她看著貼著紅紙的祖先牌位,背後據說寫滿了家族先人的名字——但是,我的名字大概不會被記錄在上面吧?——她繼續的走,走過曾經是奶奶的房間、現在已成為擺滿雜物的空間,上面湖水綠的門板讓她想哭。
她又持續的走,來到了最後方的廚房,桌上覆蓋著粉色紗網,遮罩下是一碗豬腳麵線,和幾樣她最喜歡的小菜——家的溫暖溶解了她身上的刺。她拉開餐桌下的胡桃色凳子,安靜的吃了起來。蒼蠅在她周圍飛舞,迷戀的不是桌上的菜餚,是她身上腐爛的氣息。
家的包容和溫暖帶走她身上的刺,也帶走了她的倔強。
失去刺以後,她身上的肉塊也失去了支撐力……「嘩拉——」一聲,像是忽然打開、將水龍頭轉到底噴射出的氣壓——她成了攤在地上的一團暗色,再也站不在來。
當眾人發現時,她伏在河上睡著了,完整而安靜的,散發玫瑰的香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