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秋末三部曲》③ 菊之日:柳樹的故事
獨子村
在那個嬰兒能夠隨意被買賣的年代,世界上有一個神奇的地方,名叫「獨子村」。這座村子的人普遍富足,但是產下的都是男嬰,鎮上的人們,不論擁有多少孩子,都無法生下女兒。因此,這些家庭多半會從外地購買女嬰,待長大成人後,再與家中的男孩成親。
從事酒業買賣的姜姓人家,是村中數一數二的大戶。姜氏夫婦五官深邃,相貌端麗,他們的獨子完美的繼承了父母的優點,生得一副如女子般美麗的容貌,且自小飽讀詩書,是個不可多得的優秀人才。姜家與其他人不同,並未從外地購買女嬰,而是全力培養兒子各項才賦,期待兒子能出外成就一番事業後,自由選擇喜歡的伴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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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遇
風和日麗的午後,姜家少爺看到窗外的雲彩,醉心於秋日美景,匆匆的帶了筆墨,來到河畔,一頭栽進了創作的世界裡。
「呵~」一陣清脆的笑聲蕩漾,男孩抬起頭,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。他看見一個編著麻花辮的女孩,對著他的畫淺淺的笑著,他愣愣的問:「你……為什麼笑呢?」
女孩回:「你畫了這麽美的畫,卻像隻呆頭鵝,只顧著低頭,都沒抬頭欣賞風景。這不是很好笑嗎?」說完,女孩又笑了起來。看著她溫柔的笑臉,男孩也不禁的笑了起來。
在那短短的時間裡,男孩得知了女孩來自於同個村莊,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未來——那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——他在內心暗自下決定,定要用八人大轎、風光的將她迎進門!即將離別之際,他與女孩相約在明日午後的河畔,他要為女孩畫畫,將她美麗的容貌留存在畫紙裡。
男孩回到家中後夜不能眠,腦海裡都是女孩目光流轉的倩影——他決定起身,依著短暫的記憶,快速的完成女孩美麗的畫像——他迫不及待的想著,女孩明天將會如何開心的笑著……此時的男孩,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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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耗
隔天,男孩滿心歡喜的來到約定的地點,卻不見女孩,只是見到河中詭異的浮著一隻大木箱,劇烈的晃動後,慢慢的沈入湖底。那天,直到傍晚,女孩都沒有出現。男孩帶著畫像,失落的離開。
幾日後,在僕人的言談間,他意外得知村子裡某家的媳婦被亂棍打了、按進箱子沉進河裡——「為什麼啊?」男孩疑問的問。
「說來也是一樁醜事……」長工一臉鄙夷的說,隨即被娘姨、大姐們制止——「別再少爺面前說這些不乾淨的!」——說罷匆匆離去。男孩心中晃過一陣陰影……急忙命人尋找女孩的下落,但始終沒有消息。
一天夜裡,男孩終於逮到了機會,抓了長工問個仔細,意外得到讓他心碎的消息……
被打死、沉入河底的女孩是江家買來的媳婦。因為生的美麗,自小當作女兒細心扶養著,放任她自由玩耍。女孩從不知道兄長是未來夫婿。某日晚間,女孩在飯間向眾人透漏了懷春心思,江家獨子抑鬱之下懸樑自盡,江老爺盛怒下暴打了女孩,誓言要一命抵一命!疼愛女孩的江夫人只能站在遠方低聲啜泣……。
「你說說,這傳出去多難聽!」長工搖搖頭,彷彿是在轉述不堪入耳的內容。「不過,少爺你放心!我們家不興買女嬰那一套。老爺肯定會給你尋覓個純潔、好世家的女子。」長工慈愛的看著男孩,說畢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回到了廚房裡忙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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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樹
那天以後,男孩食不下嚥,瘦成了一把骨頭,整日昏昏沉沉,躺在床上囈語不斷。姜家花費了大把錢財,終於將僅存一口氣的獨子救回。活下來的男孩恢復了清醒,一日,他在僕人的攙扶下,來到了他與女孩相遇的河畔,眼淚撲簌簌的落下。
在眾人的關愛下,男孩終究是養好了身體。恢復健康的他,整日待在河畔,有時作畫,更多時候只是安靜的坐著,陰鬱的望著河底,表情裡充滿悔恨。姜氏夫婦得知了實情,也只能任由兒子往河邊跑,只求他平安、健康……就這樣,所有人陸續年老、離開,少年最後也終於死去。
很久以後,岸邊長出了一棵柳樹,隨風輕輕晃動,那姿態像極了少年當年坐在河畔、等待女孩的樣子。細長的柳葉深入河水中,彷彿是想將手伸入河中,撈起女孩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