喫茶店的女子

Photo by Pierre Bonnard

 

這是在我 25 歲夏天時發生的事。

我是個白日在學校念書，夜晚在深夜喫茶店兼職，為學費四處奔走的研究生。我因為就讀的科系，特別喜愛老式紡織技術，其中我最喜歡的，是昭和時期的古著洋裝，那是混合著南國陽光與溫潤涼風的典雅風格。而這個故事，就是發生在我初次買古著時所發生的事。

當時我穿著新買的古著洋裝上班。我來到咖啡店，仔細的繫上圍裙，趁著客人尚未進門開啟咖啡機、測試濃縮。突然，一陣不尋常的冷風吹過，玻璃門「叮鈴」一聲打開，一個穿著墨綠色大衣的女子蹬著高跟鞋，細碎走入。她的打扮不由的吸引我：面容白皙，看上去二十多歲。髮型是早期松竹女星流行的鬆軟鬈髮，藏在墨綠色外套裡的，是一套摻了銀灰色的藕色洋裝，走動之間隱有火光飄動，很有「暗香浮動」的味道。

女子徑直找了個面對吧台的位子坐下，眼神直直的望向我，支著手，優雅托腮，似笑非笑的，不說一句話。她眼裏有種森森的光，冒著輕微的蒼綠。不是新鮮的嫩葉，而是老舊綢緞上折枝的花卉。我對此莫名感到畏懼，身體不由地顫抖，只得低著頭專注測試咖啡。

又是「叮鈴」的一聲，咖啡館又陸續走進幾組客人，把小小的咖啡館填滿，幾乎是座無缺席的程度。古怪的是，明明咖啡館裡充滿客人，卻也是一絲聲響也聽不到，仿若滴水穿石般安靜。時光在這裡像是映著彩虹的光，炙熱而刺痛的穿透。我突然注意到，他們的衣著風格都十分一致，彷彿是約好似的——我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世界，仿佛掉進了上世紀的東京，頭上旋轉的水晶燈使我頭痛。

坐在吧台的鬈髮女子輕啟朱唇，朧朧的說了些什麼，四周充滿嘈雜的聲響，如同炎夏的蟬一齊鼓動翅膀。我的頭痛益發劇烈，在一片強烈的白光中失去意識……。

有種小蟲爬行的搔癢感攀上臉頰，原來是月光。我醒來時，身上還蓋著涼被，安穩的躺在床上，窗外高掛著一片如醃蘿蔔般，半透明的月亮，隱隱透著杏子的酸甜。我撐著手醒來，身上穿的竟是夢中女子所穿的那件洋裝！皮膚爬滿細密的疙瘩，明明是炎熱的季節，我胸口卻湧起一股惡寒……「好好照顧我的衣服，不然就給你好看。」一個嬌滴滴的嗓音說道，尾聲是一連串甜蜜細碎的笑聲。我緊張的尋找，最後發現那竟是從我衣服上傳來的聲音……。